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荣安听着宴会的方向丝竹渐起,按耐不住起身踱步。 玄月宫使者就在那里宴饮。 “公主莫急,按照我的方法搏上一搏,总有三成胜算。” 三成。 荣安想发怒。但是没有菡珠的谋划,恐怕半成都不会有。 “有劳姑姑出谋划策。若是得入玄月,萧昉今生都不会忘记姑姑的功劳。”若是不成……荣安自有另外一番打算。 菡珠压低头:“不敢。奴婢是娘娘身边的老人,殿下好,老奴来日去地下,也能和娘娘交代了。” 荣安眉眼舒展开,正要再说几句主仆情深的话,外面小太监急急跑进来跪下。 “拜见公主千岁。”也不等荣安让他起来,急急道:“皇上要中秋赐您那条玉带。” 荣安整了整衣服,傲然道:“父皇要我那玉带作甚?赏赐给我了就是我的。” 太监快急出汗了。“是听殿里的意思,是贵客要看。”又连往地上叩了几个头,接着道:“这也是皇上的旨意。” 荣安暗喜,面上却不显露。“既是如此,姑姑?” “是。”菡珠带着几人出了殿,不多时取回来一条玉带,上嵌九颗宝石,一看就贵重非常。 “陛下要的是这条?” 小太监也不曾见过这宝贝,想着大抵没错,刚要接过就被荣安喝止。 “诶?本公主准你拿走了么?” “这……”小太监讷讷缩回手,搓了搓。他才从洒扫处调来,跟着干爹时日不久,着实不知怎么应付。 “哼,本宫与你同去。父皇和贵客要,也需本公主同意才行!”荣安一甩衣袖,往外走去。 菡珠将摆着玉带的盘子递给门外低着头的宫女。“你们几个,还不跟着公主?” “奴婢遵命。” 小太监赶忙迈着小碎步跟上。这……也算完成干爹派的活计了不是。 含光殿内,烛火与明珠的光辉交相辉映,亮得如同白昼。殿中乐者吹奏,舞者翩跹,时而轻灵若仙字行于云间,时而妖媚如精怪雀跃在山间。 梁帝头戴玉冠,身着一袭常朝服,端坐于主座。东西两面分列太女与数位宗亲大臣,皆着宴服。殿中只有西南角的三人,衣着打扮与众不同。 最靠近御座的那人头挽云鬓,身着月白色奇特宫装,虽然时不时微笑举杯,但眉目间有散不去的冷肃。她后面站着一位红衣女子,衣服与月白宫装有相似之处,只是没有那般精致复杂,双手交叠不发一语。显然是一对主仆。 次靠近御座的那位身着一袭朴素青衣,头发也只是松松扎起。此女面目柔和,别人看见她便不自觉地感到心境宁和,加上手腕垂着念珠,很明显是一位得道的觉者。 荣安在外闭了闭眼,殿内的气味杂驳,乾元的信香虽然淡,但交叠在一起还是让她有些不适。 踏进店内便愣了一瞬。没想到来客不止玄月宫的。 她收拾好诧异,行礼道:“见过父皇。”她身后的宫人留在殿外跪拜,只带着托盘的宫女进了殿。 “荣安,还不拜见贵客?这位是玄月宫李阁主,这位是觉界高人。” “是。荣安见过阁主,见过觉者。” 李阁主与觉者一人微微颔首,一人弯腰道:“荣安公主。” 梁帝清清嗓子。“荣安你来作甚?” 荣安撒娇道:“父皇好没道理,也不说为什么,就要拿走女儿的东西。天子之赐,也要随意收回么?” “胡闹!”荣安这么说,居然有指责玄月宫强取她财物的意思。 李见心微笑。上下打量起这位女孩,倒是颇有个性;又看向她身后的宫女,这人…… “咳,你想要什么?父皇再赐给你。夜风的角驹要不要?” 女孩撅着嘴。“父皇,那您以后拿什么来换角驹呢?” “你这丫头!” “公主,是本阁向陛下索要的。能否先借来一观?” 荣安惊讶道:“居然是这样么?请恕荣安失礼。翠儿,拿给阁主。” “是。”翠儿应了,低着头跪在李见心案前。“阁主,请。” 李见心拿起玉带,细细观摩一会儿,又递给了旁边的觉者。“首座觉得如何?” 觉者反复端详,用手指轻触。“光泽质地,确实是那物什。” “多谢,如此甚好。” 殿中其他人都不知道这焰魂石是什么,但这两位都没有解释的打算。 李见心将东西还给荣安。“本阁着实需要此物,不知公主怎样才肯割爱?” 荣安笑道:“既然是贵客索要,荣安不敢图什么回报,只是有一个小小的愿望,希望宫主成全。” “哦?只要不伤害玄月宫的利益,本阁愿意一力促成。” 荣安手心发汗,攥了攥衣袖,忽然扑到在地。“请玄月宫收荣安为入室弟子!” 梁帝惊得站起身。“你……”倒不是荣安堕了萧家的威风,而是玄月宫收徒极严,世间有几人配入其室,成为亲传呢?荣安太过强求。 “玄月宫入室弟子分给各位阁主以后修习有成,或接任阁主,或担当剑使。都是极为重要的位置,责任重大,当上,便要斩断前缘。公主,你放得下梁国公主的身份么?” 荣安是想学些本事,或者是借玄月宫的势力夺权,当即有些犹豫。 “且高阶功法修习不止看悟性,也看根骨。公主机智过人,根骨就略逊一点,贸贸然决意修习高阶功法或许……”李见心看着女孩脸上变换的神色,抿了一口水。“不如先入玄月宫外门?若是得偿所愿自然是好,若是缘分不够,本阁愿意收你为记名弟子,再传几套为你量身打造的剑法如何?” 女孩惊喜道:“如此甚好!”既得了玄月宫的庇护,又不被其拘束,简直再好不过! “映红。”“是。”身后的红衣女子接过托盘,继续静立在一边。 李见心看向翠儿。“公主愿意收留这样一位女子贴身侍奉,这份善心着实难得。”若不是这份特别的善良,她断不会耐下心,看这位稚嫩的公主表演。 梁帝已经被一连串的变故惊掉了下巴。这时顺着李见心所言去看小宫女,眉头拧得死紧。自己这女儿不像坤泽,比她那乾元的jiejie还能折腾。弄这么个东西在身边作甚。 “阁主谬赞。小女以后就要多多叨扰贵派了。” “无事。我离开后,自有其他弟子来细细安排。” “好了,荣安,你也可以退下了。” 李见心沉思几瞬,觉者在一旁低声笑道:“阁主还犹豫什么?我看那女孩与贵派有缘。” “那位小宫女且慢走。” 翠儿僵住。荣安诧异回头。“您,是说翠儿。” “不错。翠儿?你来本阁身边。” 翠儿在原地踟蹰。 梁帝劝道:“还是莫让这人污了贵客的眼罢。” 李见心一抬手,翠儿便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拉到女人身边。“别挣扎,我不会伤你。” 她轻轻拨开翠儿脸上的发丝,把它们挽到耳后。狰狞的伤疤完全暴露在亮光下。翠儿扭头要躲。 “别动。”李见心加重语气,手却轻柔地扶在女孩脸蛋上。“我说不会伤你。” “或许有些痛,不要害怕。” 翠儿咬住嘴唇点头。 一道暖流沿手腕流向胳臂再到躯干,再到下肢。很温暖,有点点酸,没有痛。 荣安盯着这一幕,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。果然,接下来的事情毁掉了她的好心情。 李见心问道:“不知本阁能否带走这个小宫女?” 荣安心中不忿。她要等着其他弟子接洽,而这卑贱丑陋的宫女能直接被李阁主带走。当即福了福身子,退出含光殿便大步往自己宫殿而去。 梁帝奇道:“自然可以。只是不知这宫女有何特别之处,能让阁主看中。” “此女身怀剑骨,是学剑的好苗子。”李见心松开翠儿直白道:“留在此处只怕会糟蹋了她的天赋。” 觉者在一旁笑着饮茶。玄月宫主要修习剑术,宫中玄妙之剑谱不知凡几,宫主华琼英剑术造诣更是登峰造极,被遵奉为剑主。神州没有比玄月宫更适合学剑的地方。 梁帝噎了一下。这位李阁主真是不懂含蓄。自然也可能是区区梁国不值得她多费心思。“咳,哈哈哈,那我大梁与贵派也算有缘。朕欲册封翠儿为安国郡主,不知阁主意下如何?” 李见心自然不好说些列如“安国郡主于翠儿有何益?”“本阁另有要事等不得这许久”这样的话。 “那本阁代翠儿……你叫什么名字。” “奴婢朱翠儿。”翠儿低头,发丝又将伤疤遮住,给她一丝脆弱的安全感。李见心心中不喜。但转念一想,她必然因此遭受许多白眼,又心生怜惜。 “代朱翠儿谢过梁帝。只是玄月宫事务繁多,恐怕不能久待。” “那这……” “就留这位捧剑弟子在此,等此间事了,同安国郡主同行罢。” 江映红拱手见礼。 “……也好。”